第6章(2 / 2)
昨晚他说“做梦梦到吃火锅”,裴不度没接话。
但谢春风知道,这个答案,对方绝对不信。
他坐起来,被褥滑到腰际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里衣。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,照在脸上,有点刺眼。
环顾一圈,书房已经空了。裴不度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角落,像豆腐块一样棱角分明。桌上的折子也收走了,只剩一盏冷透的茶。
谢春风伸手摸了摸茶盏,凉的。走了有一阵了。
他穿好道袍,把帷帽戴上,摸了摸怀里的玉佩——还在,贴着心口,冰凉。
推开门,赵铮果然站在廊下。
“谢大师,早。”赵铮端着托盘,上面是一碗白粥、两碟小菜、一个馒头。
谢春风接过托盘,看了一眼:“今天没酱肘子?”
“早上吃清淡点。”
“贫道不挑食,有肉就行。”
赵铮嘴角抽了抽:“侯爷说,大师昨晚睡得晚,让您多睡会儿,早饭不用急。”
谢春风愣了一下。裴不度连他几点睡的都知道?
他昨晚确实翻来覆去很久,快天亮才眯着。但这人在隔壁,隔着两道墙,怎么知道的?
除非他也没睡。
谢春风没问,端着托盘回屋,把粥喝了,馒头吃了,小菜也扫光了。然后他把银子从袖子里掏出来,数了数——昨天那锭二十两还在,加上前天的五两,一共二十五两。
他犹豫了一下,从里面拿出五两,塞进枕头底下。剩下的二十两还是揣在袖子里,鼓鼓囊囊的,走路得夹着胳膊。
不是他信不过侯府,是习惯。从小到大,银子只有贴身放着才安心。
收拾完,他往书房走。裴不度不在,桌上放着一摞新折子,旁边是一杯刚沏的茶,还冒着热气。
谢春风在书房里转了转,假装看墙上的字画,实则观察有没有机关暗格。昨天那排紫竹管不见了,但墙上多了三把桃木剑,门框上还贴了一道符。
他凑近看了一眼,差点笑出声——符上画的根本不是符文,是鬼画符。线条歪歪扭扭,连基本的符头符胆都没有,纯属糊弄。
但裴不度当真了。不仅当真了,还挂上了。
谢春风转头看向书桌后面的博古架,上面摆着几件古董,中间夹着一个铜八卦,还有一尊小小的关公像。
关公像前面还供着香,香灰是新的,早上刚换过。
这位侯爷,是真迷信。
谢春风在心里叹口气。他骗过很多人,但从来没骗过这种——不是对方傻,是对方太信了,信到让他有点心虚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谢春风赶紧收回目光,坐到椅子上,端起那杯茶装模作样地喝。
裴不度进来,换了身衣服,墨色长袍,腰间系着暗红色的革带,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,露出眉骨上那道旧疤。
他手里拿着一封信,走到书桌前坐下,看了谢春风一眼: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
谢春风把茶放下,笑了笑:“托侯爷的福,睡得挺好。就是那画眉叫得太早了。”
“画眉?”裴不度皱眉。
“廊下挂着的那只。”
裴不度想了想:“那不是本侯的。赵铮的。”
谢春风嘴角一抽。赵铮那副冷脸,居然养画眉?
“侯爷,”他岔开话题,“今天的化解什么时候开始?”
“不急。”裴不度拆开信,扫了一眼,“你先坐着,本侯处理完这些。”
谢春风只好坐着,百无聊赖地看着裴不度批折子。
说实话,裴不度写字很好看。笔锋遒劲,落笔很重,每个字都像刻在纸上。和他这个人一样,硬邦邦的,不留余地。
谢春风看了会儿,目光又移到博古架上。那个铜八卦反射着光,晃得他眼睛不舒服。他换了个角度,余光扫到书架最下面一层,有一本泛黄的书,书脊上写着三个字——《风水录》。
他差点笑出声。镇北侯的书架上,居然有这种书。
“侯爷,”他忍不住开口,“您平时看这些?”
裴不度抬头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面无表情:“赵铮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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