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摩斐斯颤栗(2 / 3)
头顶的蘑菇云烟尘已经散去,落下的炮弹细细犁过这块地,每一捧泥土中都有十几块弹片,还有从天而降没有点燃的哑炮像是树干般密密麻麻扎在地里。
万时像是闯入荆棘的小鹿,她一瘸一拐的走到一片沟壑不明的空地中央,才发现自己好像走错了方向。
她找不到之前的营地了。
营地内的哨塔不见了,周边的沟渠也好像是被夷平了。
正在她焦急的左顾右盼时,忽然呆住了。
没跑错。
曾经明亮的马戏团帐篷已经化作泥色的破布,无数尸体趴伏在炸弹造成沟壑中,像是本来就在泥土中堆积的石头被翻出来。
她脚趾边,就是剧团经理血肉模糊的脸。
还有许许多多的人,像是库房里断了线掉了漆的木偶,堆叠着趴在泥地里。他们很可能是死在炸弹之前。
被炸飞的泥浆又从天上掉落下来盖在他们身体上,让每个人变得像是被埋进土里的肥料。
万时的红鼻子可笑的挂在脸上,油彩被细细雨水冲刷流淌到衣领,她低头一言不发地望着。
被炮弹夷平的营地静悄悄的像是墓园。
她慢慢的端详寻找,直到看见数个熟悉的面孔都倒在一起,还相互拽着彼此,像是在泥土中纠缠着的根须。
天再次明亮起来,又有一枚炮弹穿过云层与细雨,将天空照成天明前的淡蓝色。
万时两只脚踩在泥地里,竟然奇异的恍惚起来,张开手臂迎着细雨。
她想脸贴在那湿润的泥土里,紧挨着其他人发冷松弛的脸皮。
她想与他们交叠在一起被泥土淹没,在金色的细雨下垒做来年树的肥堆。
但那颗明亮如彗星的炮弹光芒闪烁,落在了她身后草甸的山坡上。
地动山摇,她扑倒在泥里,巨响慢慢从后背压着她,她浑身颤抖,后知后觉的惊恐叫喊。
越是叫喊挣扎,泥土越是朝她挤过来,圆姐烂开的胸膛贴着她手臂,血肉仿佛还温热;女高音套着丝袜的大腿被她踹开,皮肤下的油脂冰冷。
她尖叫着拳打脚踢这从尸堆中爬出来。
手撑在满地的弹片里,爬起来狂奔没两步却再摔倒。
这次她栽得更深,她惊吓到意识模糊,恍惚中看到姐姐扭着脖子发胀的尸体紧紧搂抱着她,妈妈干瘪的身躯被树根缠绕肚腹凸起,还有无数或欢笑或暴虐的士兵,没有合死的眼睛看着她。
尸体化作砖块,垒成无水的深井,要吞下她!
万时无法自控的瘫软下来,哀声尖叫,在泥土中蹬动着自己的双腿,直到嗓子嘶哑。
忽然,一只美丽的蓝色蝴蝶在黑色泥土的战场上翱翔着,翅膀蹁跹,盘旋在深坑上方。
她一瞬被转移了注意力,呆呆望着那只在月光中粼粉闪闪的蝴蝶。
那么脆弱的翅膀扇动,慢慢落在了她额头上。
轻的就像是一滴雨水。
它卷曲的长长的吻部在她额头上轻点着,像是在吸食她因惊恐而流出的汗水。
万时安静下来,耳边只有炮弹的余音和自己沙哑的呼吸,在空中回荡。
而在她脸前,炮弹轰碎了云朵,澄澈无云的夜空中群星闪烁,如此遥远,如此惶惑。
她忽然一个激灵,意识到这些只是回忆而已。
是她走过的路。
过去的她活下来了。
那时候万时也是看见了这么美丽的群星,她赤脚穿着小丑的衣服,竟忘记了死亡,安静的躺在死亡的深坑中。
她记得自己直到饿的肚子叫起来,才蹒跚麻木的踩着那些混着泥的肉,从深坑中爬出。
腹痛难忍,腿间湿冷,她一瘸一拐,这才发现一块弹片从她腿边飞过去,划伤了她的大腿。
湿热的血腥味从她腿上流淌下来,跟裤腿上的泥和雨混在一起。
她环顾四周。
人死了,确实是很死的。
但人只要没死,就总能想办法活下去。
至少像她这样庸俗的像动物一样的人类是这样的。
万时两腿只剩下本能的往外走去。
她在行走中竟渐渐忘记了恐惧,只是专注的望着脚下,避开地上大块的弹片和滚烫融化的金属,光脚在这片被炮弹轰炸的泥土中蹒跚。
慢慢的,从那沟壑里有无数的人站了起来。
每个人脸上湿淋淋的,衣服被泥巴沾满早已看不出原来的色彩,他们残缺的脸望着万时,细雨穿过他们的身体。
圆姐拖着被炸烂的腿靠近过来,她脖子断开呲出许多骨刺,她弯下腰温柔的牵着她。
剧院经理头顶有着血窟窿,身上还穿着西装,左手拿起断掉的右手,指着远处她应该去的方向。
女高音的红色裙摆随风摇晃,用歌声驱散环绕啄食尸体的乌鸦。
士兵们抱着被融化的枪,目送着她脚踩尸体走向远处。
万时走到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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