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火灼金（依然番外，下回正文）（1 / 2）

&esp;&esp;蒋从庾大半辈子活在刀光枪影中，是个粗人，不是很能说会道。哪怕在饭桌上跟人推杯换盏时，说的也不过是一些真假难辨的场面话。

&esp;&esp;真正能称得上“道理”的，并不多。所以他难得开口的时候，你会听。

&esp;&esp;十四岁那场大手术的前一天，你心里害怕，攥着蒋从庾的大手，想让他陪你进手术室。

&esp;&esp;“姝姝，你过来。”

&esp;&esp;你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。

&esp;&esp;他微侧过身来看你，目光冷静沉稳，“一重山有一重山的错落，但亦有一重山的风景。”

&esp;&esp;你看着他，等他往下说。

&esp;&esp;蒋从庾没有看你，目光落在院子尽头一排错落的树冠上。

&esp;&esp;秋天的树已经开始落叶了，远山轮廓却还清晰着，一层迭着一层，显出深深浅浅的青黛色。

&esp;&esp;“越过重山追斜阳，”他的语气忽然重了一些，格外认真郑重，“永远不要停下。”

&esp;&esp;你当时不太懂，只知道那只握着你手的大掌粗糙、温热，仿佛能传递给你许多力量，让你觉得所谓的大手术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
&esp;&esp;多年后的今天，你慢慢懂了。

&esp;&esp;丧事结束的第二天，你没有别人预料中的那么消沉颓废，还把金姨、章叔和其他蒋家待了多年的人叫到客厅里。

&esp;&esp;“从今天开始，家里不许再死气沉沉的了。”

&esp;&esp;微微驼背的金姨抬起头看你，章叔推了推眼镜，嘴唇动了动，没有出声。

&esp;&esp;“窗帘该拉开就拉开，花该浇水就浇水，早饭该几点吃就几点吃。”你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客厅里每一个人，“他不是喜欢看家里热热闹闹的吗？那就继续热热闹闹的。”

&esp;&esp;你说这话时，脊背挺直，肩膀大方地打开，下巴微抬。

&esp;&esp;金姨和章叔对视了一眼，觉得你身上隐隐带有蒋从庾的影子。

&esp;&esp;此外，你也不允许自己今后在一些人面前流泪。

&esp;&esp;蒋从庾不在了，有几个人会像他那样，见你一掉眼泪就慌神不安，什么都依你？

&esp;&esp;掰着手指头数，也就金姨、章叔和一个蒋行野。但他们依你有什么用？他们能替你去周家吃饭，还是能替你应对那个精明的周太？

&esp;&esp;眼泪有时候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。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，只会让你的眼睛肿、鼻子塞，然后金姨和章叔见了会更担心，说要给你熬姜汤或者是劝你回床上躺着。最后，事情还是那件事情，没有任何进展。

&esp;&esp;但有时候，眼泪也是世界上最有用的武器。你利用它，勾起蒋行野心中的愧疚，让他心甘情愿地帮你继续运营蒋家的公司，让他把蒋家彻底洗干净。

&esp;&esp;比如那天晚上，你在堂屋里跪到双脚发麻。你当然可以站起来，但你不想站。你知道蒋行野几点回来，你知道他一进门就会看到你，你也知道自己要让他看到什么。所以，在他回来的前一刻钟，你才开始哭。

&esp;&esp;明显的泪痕也被刻意留在苍白的脸颊上，你整个人在蒋从庾遗像前像一朵被冷雨打湿的花一样，安静地垂着头。

&esp;&esp;你因为太了解他，知道他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，知道他对你冷脸硬撑不过叁天，知道他最受不了你哭。

&esp;&esp;你的眼泪，就是蒋行野心里最软的一根刺，轻轻碰一下就会让他疼。他疼了，就顾不上什么狗屁尊严了。

&esp;&esp;所以，你摆出那般可怜得让人心疼的模样。

&esp;&esp;并且，也只有捏着蒋行野心里最软的刺，你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帮你继续运营蒋家的公司，帮你在那些虎视眈眈的叔叔伯伯面前撑起一座还没倒的楼，帮你把蒋家最后一个角落一寸一寸地洗干净。

&esp;&esp;当然，笑也是一种好手段。

&esp;&esp;周子煦不就挺喜欢你笑吗？

&esp;&esp;他自小在官场长大，周太从他会说话起就带着他见那些做官的叔叔伯伯，懂事后更是经常带他出入各种饭局。

&esp;&esp;他见过太多恭维的笑、讨好的笑、算计的笑，以及那种明明心里在骂人脸上却能笑成一朵花来的笑。

&esp;&esp;他嘴上不说，但会下意识地远离那些笑得太用力的人。

&esp;&esp;你的笑不太一样，而是七